小莲自也是听到了隔壁间的闲言碎语,眼瞧着夏侯罂发火的样子,心间竟头一次没觉着害怕,反而心间也蕴上了火气。眼神里一向单纯的光彩,被无法掩饰的担心和愤怒所取代:

    “姑娘!贤王这般,岂非是害了姑娘?姑娘好不容易回府,好不容易得了主君的看重,贤王这般一闹,主君那么看重辛苦得来的一切,岂非是要迁怒姑娘?姑娘,你好好的,怎么平白就叫这人给连累了啊?”

    夏侯罂深吸一口气,平了平心绪,对小莲道:“祖父自始至终都不曾与贤王撇清过干系,自有祖父的道理。先帝看重贤王,祖父受恩于先帝,不会在乎是否会被连累。而我多年来由祖父照看养护,自然不会在乎是否会被贤王连累。”

    没错,她并不在乎是否会被贤王连累。可是她在乎那个人。

    小莲闻言急道:“姑娘不在乎,老太爷不在乎,难道主君会不在乎吗?主君这些年付出了多少,才换来今日的荣光。姑娘,我不是不向着你,而是为你着想啊。你若被主君厌弃,日后如何好好寻夫家,即便找到夫家嫁过去,没有娘家为你撑腰,你独自一个遇到什么事,又该怎么办啊?”

    这若换成是从前,夏侯罂一定会说一句,自己的日子自己过,没有旁人帮衬着,照样可以活得很好。

    可现在不是从前,她经历了前世,最后的结局让她真正的意识到,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妄自尊大,是多么无知短浅。

    自以为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所处的环境,可当家族没落,自身没了价值,等她的便是穷途末路。

    心里最后的那一丝倔强告诉她不能认,但前世的惨痛深切的告诉她,她不能失去家族。

    小莲复又劝道:“姑娘,你不能失了主君的心,更不能和家中离心离德。”

    夏侯罂的心间仿佛出现两个人,在不断的撕扯她的心脏,困扰在矛盾中的痛苦,叫她头疼欲裂。

    惨痛的经历在她耳边嘲讽着告诉她,你看,连小莲都知道的道理,前世你却不屑一顾,有多少人这般劝过你,他们用看过这世间的眼睛,告诉你最浅显的道理,但是你听过吗?从来没有,你傲慢,你自以为是,你年少轻狂,以至于最后惨死夫家别苑。

    可心中多年来的信仰,却又在不断的告诉她,不要妥协,永远不要让别人告诉你,你的生活该怎么过?永远坚持善良、智慧、勇气等那些美好的品质,你应该去争取,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,去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那类人。

    夏侯罂的视线渐渐模糊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切。如果,前世她早些听了这些劝谏,早早与家中建立感情,当家中出事的时候,是不是就还能有转圜的余地?

    是不是在遇见那个人的时候,她也可以逃出困境,而不是在满怀的期待中戛然而止?

    夏侯罂已经意识到了,曾今与她疏离的家族,有多重要,她若是不想再品尝一次前世的苦果,就得听小莲的话,如今祖父睡于卧榻之上转醒无望,父亲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依靠。

    身为女子,她不能出将入相,无法为自己撑起命运的帆,唯有依附,依附家中那唯一的男主人。她曾经也狂妄的觉得她不需要,可细细想来,祁家费尽心思的要娶她,何尝不是因为父亲的缘故?

    这便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。夏侯罂颓然一笑,伸手摸摸小莲婴儿肥未褪的小脸:“好……我听你的话。贤王废了这么大劲,应当会有后续,到时候,我会想法子与他撇清干系。”

    小莲闻言一愣,姑娘这么多年,认定的事情何曾改过?可就在刚才,她居然听了自己的劝说。